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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流年:我的民师岁月

2025/12/08  浏览量:   作者:孔另融  来源:中国老区网

【开篇语】

不久前,我读到了2025年6月19日中国老区网上全国优秀教师张在军写的《在希望的田野上——三十一年老促情》一文,才知道三十一前的那个夏天,中国老区建设促进会为全国民办教师问题的解决做出的艰辛努力。张在军老师是中国老促会培养出的优秀教师,也是我的好友,我见证了他从一名乡村教师成长为著作等身的特级教师、五次获得全国各类“十佳”的追梦历程。退休后,张在军老师继续奔波在各地讲台,为青年教师的成长作“弘扬教育家精神,做新时代大先生”等报告1000余场,助推数以万计的青年教师成就了名师梦想。

没有“中国老区助教行动”,民办教师这个群体的生存状态也许会是另一种样子。我也曾经是民办教师群体中的一份子,读着老区网上的“希望之希望”活动的回忆,我的思绪也回到了三尺讲台上民办教师的日子。谨以此文感恩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并向为民办教师群体解决做出突出贡献的中国老区建设促进会致敬。

一、复式叠影

一九七九年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

高考落榜的苦楚,还像一块冰冷的铁,沉沉地压在我的心头。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尖利的哨音,从蒙山光秃秃的脊梁上扑下来,刮得人脸上生疼。


我就是踩着这样萧瑟的寒风,踏上了我村东中峪小学的讲台,当时我十八岁。没有锣鼓,没有仪式,只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伴着凋谢的各种落花的残萼,在风中,默然地兀立着,窗户上糊的旧报纸,呼啦啦地响,像一声声寂寥的叹息……

我的身份是“民办教师”,每月有五块钱的补贴,生产队每天给我记十分工。

从这一刻起,我青春的脉搏,便与这所乡村小学,与那些黄泥墙里求知的眼眸,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学校是复式教学,我与公办教师相玉贵老师搭档。他教一、二年级,我那间更大的教室里,则挤着三、四、五年级的娃娃。这便是我最初的战场。所谓“复合备课,复式教学”,其艰辛与难度远非今日所想。

一盏煤油灯,常常要陪我熬到深夜。灯芯结出硕大的灯花,噼啪一响,便爆开一圈昏黄的光晕,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就在这飘忽的光影里,我得像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排兵布阵:这一节课,先给三年级讲新课文,同时给四年级布置十道算术题,给五年级临摹一篇大字;待三年级开始做练习,便立刻转向四年级,讲解应用题,五年级则默读课文……时间的分秒,都必须掐得精准,任何一个环节的迟滞,都会让整个课堂陷入混乱,一团麻。那备课本上,密密麻麻的,不只是教学的内容,更是一张精密至极的“作战地图”。

上课的光景,是热闹而又庄严的。我常常觉得自己好像同时踏进了三条河流,慌乱地摆渡;又像一个“核动力”的陀螺,在三个年级之间不停地旋转;正转,倒转,斜着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身影,叠了一 叠又一叠……也跌了一跌又一跌……

慢慢地,这边刚领着三年级的孩子用清脆的童音念着“慈母手中线”,眼角余光却要扫着四年级的算术作业,嘴里还得提醒五年级那个调皮鬼坐端正了。就像刘伯承元帅在淮海战役中“吃一个,夹一个,看一个”的战术方针那样,十八岁的我,竟然逐渐摸上了在复式班教学的漩涡中“漩斗”的门道!

教室里,各种声音交织着:朗朗的书声,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还有后排孩子的嘀咕声。这些声音,混着窗外麻雀的啁啾,和远处田野里传来的牛哞,竟谱成了一支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乡村教室交响曲:

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将几十几个身影拉长、扭曲、交叠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上。三年级的墨痕,四年级的珠响,五年级的沉吟,在这光影里搅拌、融合,又被那口老钟沉郁的声响定时敲碎,周而复始。

钟声又响了,这回是下课。所有的叠影在刹那间破碎、流动、喧腾起来。而我知道,明日,当老钟再次咳嗽,这些光影的碎片,又会重新归位,凝固成那幅名为“复式班”的、沉默而鲜活的画卷。

这三种光景,便在这同一方屋檐下,叠印在了一起。

先生的青布衫,是这叠影里移动的轴心。他刚在三年级身旁俯下身,用指尖点着一个写歪的笔画,那指尖还带着墨的微凉;四年级的算盘声浪稍一稀疏,他不必回头,只清清嗓子,那急雨般的珠响便又重整了旗鼓;待到他在五年级的沉默中站定,讲解文章的起承转合时,声音不高,却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霎时荡开了所有倾听的思绪。

三级复式班教学,就像同时踏进三条河流,在木头板的课桌上,刻下奔向大海的舟!

1981年,我教的复式班中的第一届五年级毕业班陈玉国、马连春,陈修林,孔祥文,陈玉宝,刘玉华,安华,武善同,陈玉平等8名学生,全部考上了我们学区的西中峪联中,平均分第一名,升学率100%,碾压式第一名。

其中,学生陈玉国用了50多个成语写的联中升学考试作文《我的老师》,不但获得了满分,还被油印机印成了类似“海报”,学校大门口,教室里张贴,学区内各村小,教学点,老师学生人手一份,还要求学生背诵。陈玉国,也成了小“莫言”,身边迷弟天天围着转,不亚于获了“诺奖”。走路,都带风。

我们村党支部书记也感到脸上有光,还在大队的高音喇叭里,念了好几回。村书记年龄大了,光念错别字,他也不懂什么是成语,闹出了不少笑话,就干脆叫我晚饭后在喇叭上轮番念这篇用纯成语写的满分作文。

喇叭一响,邻村也都听见了,我也成了男版“华春莹”,主持了村级,不,管理区级高音喇叭版的“满分作文”发布会。我呢,也被那次的平均分第一名,升学率第一名和这个成语版的满分作文“一荣俱荣”了——秋季开学后,我被调到了联小任教:从栽桃李满村巷,更引春风渡联津。

这次的初战告捷,是我“复式叠影”里的一次突围,进了联小后,专教五年级毕业班语文课,不用“复式”,也不用“叠影”了,成了我们学区五年级语文的“精武门”,高光!

七律·忆复式班首届毕业班盛事

卅八年前复式班,雏鹰展翅出乡关。

八骏齐驰升学榜,一文独秀冠群山。

墨香漫卷印海报,书记高擎广播寰。

皆道舌耕春雨润,李桃初香开心颜。

二、大火书影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若说生活的重担是文火慢炖,那么有些考验,便是猝不及防的烈火。八零年代末的一个傍晚,我任教的东中峪小学旁,一个小屁孩用一根火柴,点燃了办公室旁的柴火垛。火借风势,猛地窜上了办公室的屋顶。顷刻间,噼啪作响的不仅是木头,还有我惊惶的心。

所有人都忙着泼水救火,人影慌乱,呼喊声交织成一片。我却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眼看着那扇熟悉的门被火舌舔舐,懵了!屋里,有我一笔一划写就的复式备课本,有孩子们墨迹未干的作业本,还有那一大摞我视若珍宝的马列著作,还有,少先队队旗!它们不只是物件,它们是我的命,是我的魂,是我作为一名“先生”的全部意义!

一股热血猛地上冲,我什么也顾不得了,一头钻进了那浓烟滚滚的屋里。热浪与浓烟瞬间将我包裹,世界变成了一片灼热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我屏住呼吸,摸索着,将那些书本和旗子紧紧抱在怀里。就在我转身猫着腰,欲逃的刹那,屋顶上一根烧断的椽子轰然塌落,重重砸在我的后背上。一阵钻心的剧痛,我几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是几位乡邻不顾危险,冲进火屋,将几乎休克的我拖了出来。

后来,我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多星期——胸椎第六锥压缩性骨折,咳嗽出的痰都是黑色的。妻子守在床边,只是默默地流泪,没有一句责备。而我的怀里,那些抢出来的本子和旗子,还有被烧破边的马列著作,却安然无恙。而我,差点成了“革命烈士”!

这正是:

鹧鸪天·火劫

一炬焚风夜幕惊,黉门顿作赤龙腾。

烟吞椽笔千笺痛,忍将胸椎万钧承。

抢救完少先队旗,还有马列著作。

劫余抱得丹心在,柴灶重炊杏坛灯。

三、河边溺影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我的讲台从村小到了西中峪联小后,与胡汉起老师搭档,专教毕业班的那五年,是我民师教学生涯中又一“超然”岁月。

我教语文,胡老师教数学,我们俩仿佛一对默契的工匠,精心雕琢着每一块璞玉。那些年里,我们送走的学生,考沂水一中这所重点初中,连续五年夺得第一名!整个乡镇乃至全县,都为之震动!要知道,那个时候,还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上初中,都得考。一般的学生,连个当地的普通联中都考不上,沂水一中?谁敢想?而我们教的西中峪联小五年级,一个班就能考上一个,两个,三个,最多的时候考上八个!当年考上沂水一中重点初中的学生,而今,大多成了各行业的精英与翘楚。

期间,八五年,我在中山联小时,平时学习最好、学习委员、作文最好、曾经获得过县级作文比赛征文一等奖的、小姑娘艳子,考沂水一中重点初中时,马失前蹄,差三分,落榜了。

有一个周末的夜晚,我村一个在跋山水库捕鱼的邻居,领着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小女孩,来到了我家!

我定睛一看,啊,是艳子!

据说,她是为了意外落榜,心里憋屈,又觉着没脸见人,见老师,不会游泳的她在夜里,慢慢走进了水库深处,水,快要没到脖子了!幸亏被捕鱼的邻居看见,跳下水去把她救了上来。问她家庭住址,却怎么也不说,最后才说出来是我的学生,邻居便把她送了过来。

我想赶紧通知她的家人,那时候又没有电话,与她家相隔十来里路。当时,我的儿子刚出生还没出满月,我也玩起了“金蝉脱壳”计:先叫妻子给她换了干衣服,给她吃了晚饭,安抚她和我妻子一铺睡觉,她一头,我妻子搂着未满月的儿子一头。

我则借故去我父亲那里睡,走开,小跑着去了她村,找到了她当老师的哥哥小军,连夜把艳子弄回了家。

第二天,她又来了,他也跟着来了;

第三天,她又来了,他又跟着来了!

经过学校领导及其家人苦口婆心地劝导,抚慰,心理疏导;在她成了我的干女儿,我成了她的干爸爸以后,艳子逐渐走出了低谷,走出了阴霾,走出了泥淖,露出了笑靥,在当地的盆山联中初中毕业后,考上了高中;后,又考上了一所师范大学,成了一名教师:

和我一样,教语文,

和我一样爱好文学,

和我一样,爬格子,敲键盘,写文章,

和我一样,成了作家。

鹧鸪天·救溺

曾是联小最耀星,征文折桂显才情。

一朝失榜陷深淖,深夜投湖欲殉名。

衫尽换,饭温羹,认亲开导启新程。

盆山续梦终折桂,亦师亦文翰墨耕。

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一颗星,点亮满天星!花开花谢花又开,花影流年里,所有的辛劳,所有的清贫,所有的所有,都化作了心底最蜜的甜。雪融化了不仅仅是水,雪融化了,是春天!

四、萱堂泪影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 八八年农历四月二十二日,是周一,我刚踏进盆山联中八年级一班教室,在黑板上板书课文题目《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给学生新授课文。

我的一个邻居骑着摩托车,火急火燎地来到学校,把我火速带回了家!

我身体羸弱,沉疴多年的娘,我刚从沂水中心院出院不久的娘,我少衣短食面黄肌瘦的娘,我舍不得吃给我多留一口饭的娘,我时年四十九岁的娘,我一天好日子也没捞着过的娘,我疼我爱我哺我育我的娘,躺在灵床上,走了——眼角还蓄着两滴浊泪!

我跪在娘的灵前,用还粘着粉笔灰的双手,仅仅攥着娘冰凉冰凉的手,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儿女们撕心裂肺的呼喊,也没留住我娘!28岁的我,成了没娘的孩子!

哭一殇,喊一殇,涕一觞兮,泗一觞;祭一殇,奠一殇,滂一河兮,沱一江;山一殇,水一殇,日一觞兮,月一觞……我把娘亲,葬在东山冈,面朝我在学校上课的方向……

头枕庄周浑圆梦,杜鹃声里落槐花。

我娘的花儿落了,落在了我的心尖上;我娘的花儿开了,开在了我的课堂上。

红肿着眼皮,沙哑着嗓子的我,又站在了讲台上,继续给学生教授课文《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讲着,讲着,想起我娘,禁不住泪洒讲堂!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泪眼婆娑中,我似乎觉得:

是我娘病重期间的那句“别管我,把学生教好”的叮咛,化作了蒙蒙细雨,润红的么?

是我娘的白花落了,化作七彩云儿,隔代“红”,把学生的小脸染红的么?

是我娘的花儿落了,化作了我,我站在讲台上,把我的花儿育红的么?

是呀,我的学生,我的弟子,我的宝儿,你们不就是我娘花落前嘱托我的让我好好养着的隔辈“开”,开在祖国百花园里的密密麻麻熙熙融融浩浩荡荡洋洋洒洒花花绿绿英英姿姿勃勃发发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如日似月如星如辰在春在秋在夏在冬灿灿烂烂如花似玉是珍是珠起起伏伏磅磅礴礴逶逶迤迤蜿蜿蜒蜒生生机机盎盎然然的也开在我的心尖上捧在手心里的花朵吗?

读着《诗经•小雅•蓼莪》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哀哀父母,生我劳瘁……无父何怙?无母何恃?……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的句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刺痛我的心!

当民师的我没有能力把娘的病治好,我的心,好痛! “此时有子不如无”!我愿抱香随娘去,奉亲补孝不期归!

为了纪念我娘,我的散文《家乡的老碾,我的娘》发表在了山东省教育厅主办的《山东教育》杂志上;为了纪念我娘,我努力地,为党育人,为国育才。我教的八年级语文,获得期末统考学生成绩全县第三名的好成绩:

我以我心念我娘,我以我文祭我娘;我以断章奠我娘,我以佳绩慰我娘!

七律•思娘 学而

那年花落雨风狂,黑板凝尘泪已滂。

羸母长辞留浊泪,痴儿跪泣裂肝肠。

东山冢对书声处,绛帐春回桃李芳。

欲报深恩哭蓼莪,唯将寸墨祭萱堂。

五、抢收跌影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家里那四五亩地的风霜雨雪,便几乎全压在了妻子一人肩上。

一九九六年深秋的一个下午第三节课,我在柴山中学主讲的《激发英才情,点亮作文梦》公开课还没有结束,正好烂透瓜干的蒙蒙细雨在晚雾的陪伴下,也来听我的公开课了!地里晒了一周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两轮,一亩多地的瓜干,躺在了雨幕里!

下课后,匆匆往地里赶,帮助妻子抢收瓜干的我,远远看见正在抢收瓜干的妻子,在拾完了一块小地里的瓜干后,挎着半提篮瓜干爬一道小堑去另一块地里拾瓜干时,或许是慌乱,或许是地滑,或许是天黑,她的身子猛烈一歪——掉进了堑下的一大堆荆棘丛里:只见她捂着双眼嚎啕大叫!

在邻居的帮助下,我拦截了一台手扶拖拉机,把妻子送到了沂水中心院眼科——经医生检查确诊:左眼被棘剌子刺穿透下眼皮,扎进眼球5毫米!

天不佑!

天丧我!

天,没有塌!

天塌下来,也得硬着头皮,接着!

然而,民师的我,确实是懵了——我的口袋里只有两块三毛钱和用玉米换来的学生食堂的三斤饭票!

一通住院。

一通吃药。

一通打针消炎。

一通……

当妻子的眼内压降下来,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条件时,医生通知说,得做手术给眼球换人造晶体了!

1996年,人造晶体,国产的500,进口的1000多,而我,一分钱也没有了!

无奈中,我跑到沂水县教育局招生办,向我的同学孔祥雨科员借了500元给妻子做了手术!(出院后,我又向我的同学许光德借了600元,用于继续消炎,降颅内压,营养康复)

又是一通吃药——

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妻子的眼睛看不见了!

又是一通打针消炎——

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妻子的眼睛看不见了!

两个幼小的孩子,每到傍晚时分就哭着要妈妈……爷爷,姑姑轮番照顾也乱成一锅粥!

我呢,白天在讲台上赶进度,晚上就成了“夜猫子”:病人住院手术后的大事小节,匆匆忙忙,忙忙又匆匆:心,快碎了,腿,快断了,泪,快干了——

山一程,水一程,身在病房长廊行,夜深四面明。

风一更,雨一更,痛扰安眠寐难成,家中双幼惊。

待病情稍有好转,就由我的亲友替我陪护。

我,又站在了讲台上!那时的我,不知是疯了傻了还是“老六”“老七”“老八”了,“阵地战”“游击战”“近战”“夜战”“纸条战”“我和你说战”轮番上阵,躬身钻进教材里,钻进教法学法里,钻进教室里,钻进试卷分析里,钻进“错题错在哪儿”里,钻进补偿练习里,钻进典型模拟题答题方法里,钻进“作文这样写就就出彩”里,钻进学生的“‘学’年华”里:几个月下来,到年底期末考试,我教的柴山中学毕业班语文成绩取得了沂水县沂河以西16个乡镇第一名的好成绩,被评为县级优秀教师,获得县级优秀教学成绩奖。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梦里寻他千百度,再涩不吟《垓下歌》!只要心灵的原野没有冬天,樱花不止开一季,那就高扬绿色的头颅,那就高举不塞不流,不止不沸这面攥紧拳头的旗帜——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六、师生双影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教学之余,我将自己教学的小心得、小发现、小窍门,付诸笔端。一篇篇有关阅读指导、作文指导、美文赏析、古诗鉴赏的文章,从山村民师的笔端上飞出,散见于东部中国几省的报刊杂志,竟有三百余篇。当那些印着我名字的铅字样刊寄到手中时,我似乎觉得,不用“花影”,也不用“流年”了——就这,定格了吧!

我把我发表的作文指导的文章,如《作文念好“紧箍咒”》、《豹尾•兔尾•鱼尾——谈文章的结尾》、《凤头•猪肚•豹尾——谈文章的构思》、《中考作文失分在哪里(上)(下)》、《作文题记这样写》等等,复印给学生,我手里拿着原件,学生手里拿着复印件,进行现场说法,“无差别”“安全感”爆棚地进行 “柴山中学版”而又高端的作文辅导,与他们遥不可及的“作家”的我,非常六加“面”地面面相“趋”:

我的学生们大多伸颈,侧目,惊叹:什么节奏?什么剧情?

有几个不怕“拍”的捣蛋鬼,甚至跑到讲台上,围着圈儿很不正常地使劲看着我,龇着小牙,瞪着小眼:等反应过来,大呼过瘾!以为妙绝!

不知不觉中,我手里的原件,被那几个调皮鬼给顺走了!

试想,我用发表过的作文指导的文章,去指导自己的学生作文,学生的小心脏那还不噗噗激动+?学生的小手拿着的妙笔,还不跃跃欲试+?学生“我要写”的火苗还不烧得旺旺+?学生的作文分数还不蹭蹭提高+?(还闹出了一个小“风波”——邻班的几个学生让其家长去找校长,要转到我教语文课的班级,说是要跟着我学语文,学作文。)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把自己炼成作家的同时,也让学生过了一把“小作家”瘾,点燃了孩子们心中那盏渴望阅读与写作的灯火——我的作文指导的藤蔓上,可谓硕果累累,瓜瓞绵延,“子孙昌盛”:

我指导的南套小学:

四年级一班武彦君的习作《彩墨中的“灰姑娘”》、《我的香椿树》发表在《少年天地•小学版》;

五年级一班武家豪的习作《这也是课堂》、《纪昌学射读后感》、《猴哥约我打乒乓》发表在山东教育社《当代小学生》;

南套小学五年级一班包汉英习作《芸芸众“生”考后记》、南套小学五年级一班武盈君习作《<稻草人与蝴蝶>读后感》、发表在《少年天地•小学版》;

南套小学五年级一班黄薇婕诗歌《你说?像什么》获得沂水县教育局小学生诗歌大赛一等奖;

南京市瑞金路小学二年级二班孔维毓(我孙女)诗歌《雪花后面跟着谁》获得“青春•小作家”杯全国儿童新诗赛暨《孩子的诗》图书出版征稿活动三等奖。

柴山中学:

九年级三班邵文芳的习作《柴中,我的母校》发表在《少年天地•初中版》;

九年级三班李雪的习作《暑假的一天》发表在南京《全国中学优秀作文选》;

九年级四班冯金莹的习作《高低不平的感觉》发表在山东教育社《中学生报》;

九年级四班陈萍萍的习作《读书的滋味》发表在《少年天地•初中版》。

就像我的学生陈萍萍在其发表的习作《读书的滋味》中说的“读书,我这条小鱼有了金色;读书,我这朵小花有了红色;读书,我这棵小树有了秀色”那样,学生在阅读与写作中感受到了快乐与收获。

七、流年心影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二〇〇一年,红色信鸽衔来党的体温。根据政策,我结束了长达二十二年的“民办”身份,转为了一名公办教师。它像一枚印章,为我这段浸透着汗水与泪水的民师岁月,盖下了一个庄重的认可。

当新的教师证焕发荣光∕两个春天在此郑重地合掌∥信念是讲台上不灭的灯火∕将滚烫的岁月熬成蜜糖!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岁月已平复了所有的创痕。儿女业已长大成人,儿子还在二零零九年大学毕业后,考取了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现在是南京一所国办高中的数学名师;女儿也中专毕业后成家,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干女儿,长大后,也成了我……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胸椎的伤也只在阴雨天才会隐隐作痛。可每当夜深人静,我摩挲着那些当年抢出来的、边角已被火燎得微卷的备课本时,那段民师岁月便如潮水般涌来:它里面有爱情的甜,有新生的喜,有对妻子的愧,有那场烈火中,近乎愚蠢却无比赤诚的守护,有我的娘亲葬在东山冈,更有我的学生,一茬接一茬,走出大山,写出最奔放的诗行:

泥土的芬芳留在行囊∕背影渐远,却刻下希望∥每一步都是对愿景的向往∕走向明天,不问路长∥用青春点燃时代的火光∕弄潮的巨浪,在山外回荡……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点点滴滴,就是我的民师岁月。

它不辉煌,却足够厚重;它充满了困顿,却从未磨灭过光亮。它让我懂得,所谓坚守,有时不是站在高高的讲台上,而是哪怕被生活的烟火呛得泪流满面,也要拼尽全力,去抱住那些代表着自己信仰的、最朴素的东西:

在时代的洪流与个人的悲欢中,从青丝走到白发,从泥泞走到光荣。它平凡,却有着夯土般的坚实;它清苦,却结出了金灿灿的果实。

匆匆那些年,花荣花枯花又发。花影流年里,那一段段混合着粉笔灰、泥土气息与亲人泪水的岁月流年呵,早已不是我生命中的几许片段,它就是我生命的本身,是我用全部的热忱与半生的光阴,写就的一篇最朴素,也最深情的散文诗:

为社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讲台’爱的深沉……

爱,是一种灵魂的香味!

那年花开——

我走上民师的讲坛,种花,养花,育花 ,摸爬滚打,上下求索;笑也灿烂,哭也灿烂;

花影流年——

我站在民师的讲坛,花语无声,花间解惑,春华秋实,下自成蹊,群星璀璨;

落花成泥——

花落果熟,是另一种绽放,待到山花烂漫时,她也在丛中烂漫!

词曰:

满江红·我的民师岁月

廿载耕耘,回眸处、烟云激荡。

忆往昔、桂香初绽,缔缘沧浪。

陋室青灯缝素袂,秋田新禾催清吭。

更相伴、花影伴书声,斜阳巷。

风霜浸,眉棱上。

花事改,心潮涨。

笑蜗居三尺,鸿图千丈。

雏凤离巢巡碧落,老驹伏枥瞻叠嶂。

看今朝、桃李报春晖,层霄亮。

编辑:褚海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