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12 浏览量: 作者:殷长干 于兆文 来源:中国老区网
1944年3月5日,以粟裕为师长、叶飞为副师长的新四军一师,向盘踞在淮安车桥地区的日伪军发起车桥战役。这次战役一举歼灭日军大佐以下官兵465人(其中生俘24人),伪军483人(其中生俘168人),摧毁碉堡53座,收复车桥等敌伪据点12处,打乱了日伪军“清乡”“屯垦”计划,打通了苏北、苏中、淮北、淮南地区之间的联系,揭开了华中地区抗战战略大反攻的序幕。
战役胜利后,新华社向全国播发了“车桥大捷”的消息,《解放日报》发表社论,在延安的新四军陈毅代军长和刘少奇政委给一师发来嘉奖电:“车桥之战,连战告捷,斩获奇多,发挥了一师部队历来英勇果断的作战精神,开创了华中生俘日寇的新纪录。”从此,车桥战役作为经典战例载入史册。
在车桥战役的关键时刻,“老黄牛”派上了用场。
“老黄牛”,它不是牛,而是一门“一三”式七五山炮,是新四军发动曹甸战役时从韩德勤手里缴来的,由于它体型大、威力大,于是战士们形象地把它称作“老黄牛”。
军部将“老黄牛”拨给了苏中军区一师。一师师长粟裕非常重视,决定成立直属山炮排,并从全师抽调30多名觉悟高、思想好、身强力壮的老战士来当炮兵。在派谁做山炮排排长这一问题上,他犯了难。查了许多干部档案,没有人干过炮兵,最后好不容易发现抗大第五分校文印员马腾云的履历表上有“国民党东北炮兵旅”这么一条,于是,马腾云就当上了山炮排的排长。后来随着炮兵部队的壮大,山炮排变成了山炮连,马腾云又成了连长。
“老黄牛”刚缴来时,瞄准镜、方向盘、表尺等都损坏了,好不容易找人修好之后,一师师部就找来了几口大棺材,把它拆成了零件,装到了棺材里,然后藏在老百姓家的院子里。
粟裕本想把这些棺材埋到地下,但他又害怕生锈,于是就找来了一艘大船,把山炮装好放在船上,山炮连就在附近的海边训练。在缴获山炮的同时,我新四军还缴获了80发炮弹,因为当时还没有生产炮弹的能力,所以这些炮弹非常珍贵,粟裕下令只有得到师部的批准才能使用。
有一次,一伙海匪想来抢大炮,山炮连连长马腾云来不及请示,决定直接用炮轰,因为等师部批准,山炮早就被别人抢走了。“老黄牛”第一次出手,把匪船炸得落荒而逃。粟裕事后不仅没有追究责任,还夸奖山炮连随机应变,但明确指示下不为例,以后使用炮弹都要经过师部的同意。
1944年3月初,为了确保打好车桥战役,粟裕思前想后,决定同意炮兵连带“老黄牛”上场,为担任车桥主攻任务的七团助一臂之力。
当时“老黄牛”是从海上出发的,师部命令海防团孙二虎团长带人护航。提到孙二虎,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这里有一段佳话。
孙二虎原先曾是海匪头子,一次带人上岸抢劫,被我军抓获。四分区司令员陶勇亲自给他做工作,让他非常感动,二人结拜成兄弟,称陶勇为兄长。收编后,陶勇让孙二虎担任营长。后来,陶勇奉命到华东党校学习,孙二虎以为陶勇被解除了兵权。既然大哥不在了,他就把自己的队伍拉走了。直到陶勇学习归来,仍在四分区担任司令员,他才认识到自己搞错了,又把队伍带了回来。归队时,他还背了根棍子,跪在陶勇面前,表示“负荆请罪”。从此,再没离开过革命队伍,还入了党,成为海防线上的“守护神”。
有了海防团的守护,苏中、苏北根据地的粮、油、棉、盐、药品都通过海运进出。岸上的后勤部门、医院、印刷厂、小型兵工厂就设在海边,敌人来扫荡了,战士们就把物资运上船,一晚上就漂出几十里,一个潮水又回来了。海潮一退,方圆近百里都是浅滩,敌人的汽艇、军舰根本进不来,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过去这一带海匪盛行,加上日伪军的烧杀抢掠,渔民们的日子暗无天日。自从有了海防团的守护,各处的渔民纷纷涌来,海面上到处都是捕鱼的人们。老百姓从心底里感谢新四军,敌人一有动静,他们就主动来向新四军报告,这里处处流传着军民鱼水情的佳话。
车桥战役即将打响,一师参谋处处长兼师教导团团长张震东带着教导团一营和山炮连带着“老黄牛”从东台弶港登上了海船。孙二虎团长深知“老黄牛”的重要性,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一路小心护送。大队人马沿着东台、盐城、阜宁一线以东的黄海向北航行,终于顺利到达老黄河口。
下船后,张震东带着部队进入大淤尖镇休整,三日后与师部其他成员在东坎镇会合出发。在三师的配合下,当时东坎兵站开始运转,负责运送战斗部队枪弹。因为保密需要,先将枪弹运往阜宁,战役打响前才运到车桥。东坎兵站十分重视“老黄牛”的运输工作,和地方党委联系后,宝应县委特意派来了150个身强力壮的民兵,专门负责“老黄牛”的拆解运输任务,先将“老黄牛”拆解,运到阜宁,再到九龙口,等车桥战役前指一声令下,再运到前线安装,至于打哪里,当时无人知晓。运输队推的推,拉的拉,抬的抬,挑的挑,大家正在争分夺秒地走在通往阜宁的路上。
在前进的路上,突然,天空响起了飞机的轰鸣声。 “快趴下!”“快隐蔽!”“快卧倒!”张震东等人大声地呼喊着。大家迅速撤往沟坂、树丛里,有一个30多岁的大嫂慌乱中傻站在路上,吓得不知所措。一架敌机正向着她俯冲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男子,一马当先,跃到了那大嫂面前,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压在了她的身上。
一阵机枪声响过,飞机呼啸着抬头升空而去,当所有人站起身来时,那个男子却倒在了血泊里,再也没有爬起来。看着用自己的身体掩护自己的新四军亲人,那位大嫂放声痛哭:“好人啦!你不该用命来救我啊!”
牺牲的男子名叫张茂坤,是东坎兵站的站长,年仅21岁。众人含泪掩埋了烈士的尸体,在战役打响的前夕,他永远地长眠在盐阜大地。
3月4日夜11时许,总预备队和炮兵部队进驻车桥赵阳庄。山炮连的同志和民兵运输队紧张地安装大炮,“老黄牛”渐渐露出了真容,炮口高高地翘起,即将张开大口,吞噬着一切顽敌。
3月5日上午十时许,在车桥战役如火如荼之际,三师参谋长洪学智来到车桥战役前线指挥部,前线总指挥、一师副师长叶飞从洪学智口中得知,三师为了配合车桥战役,已经连夜打下了朱圩子据点,有力地分散了两淮地区日军的注意力和兵力。叶飞高兴之余也敏锐地意识到,两淮日军肯定要来车桥增援,他立即接通车桥战役二纵方面指挥员、三旅旅长陶勇,要求他命令七团务必加快进度,尽快结束车桥圩子里的战斗。
陶勇在电话中报告,现在圩子里大部分碉堡伪军已经消灭,只剩下伪军营部和日军据点,当务之急,先将伪军营部解决了,才好集中精力攻取日军据点。为了加快速度,陶勇要求调炮兵轰击营部。
叶副师长略加思忖,答复道:“炮兵大队可以上,不过‘老黄牛’炮弹只有27发,它可是师长的心头肉啊,炮弹打完了就没了。攻击营部我只能给你们放三炮,省着用吧,待会儿还要攻击日军据点呢。”
他随即命令一师侦察科负责人严振衡带着“老黄牛”来到了前线。当时,伪营部设在车桥圩内涧河以北中心地带,如不拔除,就成了“肠梗阻”,严重影响我军前进步伐。于是,炮兵阵地就设在距离伪营部一百米远的房子里。
随着一声令下,“老黄牛”发威了,三炮接连打出,一炮打中伪营部院里的房子,一炮打中碉堡正面,一炮打中碉堡的一角。“老黄牛”的神威极大地鼓舞了全体指战员的战斗士气,战场上一片欢呼。
二连强攻开始,冲在前面的突击队员个个像蛟龙出海、啸虎出林一般,用手榴弹开路,密集地打进敌人的院落,打得对方抬不起头来。随后跟上的战士们纷纷爬上屋顶,跳进房子,与敌人拼起了刺刀。伪营部一百余人不是被手榴弹炸死,就是被子弹打死,或是被烧死,剩下的几乎都被刺刀戳死。
接下来准备解决日军的碉堡工事。
全车桥圩子里共有53个碉堡,这日军的碉堡是最紧固的,有外壕、圩墙、蔽射堡、中心堡四道防线。圩子墙高有一丈二,墙厚40多厘米,南北长约有200多米远,东西宽100多米远,北有涧河为障碍,东西南三面修有2米宽、2米深的外壕。圩墙四周圈以铁丝网,有5个蔽射碉堡,中间一个大碉堡,正南面有进出汽车的大门,圩墙里2座大瓦房,相距30米远。
经过讨论,作战方案迅速确定:以五连、八连突击队开辟道路在前,两个连以排为单位分别建立三个梯队,继突击队后进行连续冲锋。八连从西北角沿涧河进攻,先攻占西北角之蔽射碉堡为基点,然后再向纵深发展,占领第一座瓦房,必要时可继续向东南发展,协助五连;五连在“老黄牛”等炮火协助下,先夺占西南面之蔽射碉堡,攻占中间之大碉堡,再向第二座瓦房进攻,将敌人消灭,必要时并此配合八连,共同解决固守据点的敌人。
“炮群”在250米外拉开架势,“老黄牛”高昂着头颅,已经稳稳地安坐在日军工事的西南方向,有三门迫击炮设在北部方向,有三门迫击炮设在西部方向,一切准备就绪。
七团团长彭德清一声令下,进攻开始。以“老黄牛”为“龙头”的炮群发出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日军的碉堡和瓦房,地动山摇间,十几个号兵吹起了冲锋号。八连火力组封锁住敌人正面阵地三个蔽射碉堡的火力,突击组一式亮闪闪的步枪刺刀,满身挂着手榴弹,以人梯通过外壕,轰然一声巨响,敌人的一面圩墙硬是被他们推倒了。战士们从西北方向窜至蔽射碉堡底下,从枪眼里塞进两个手榴弹,轰隆几声,蔽射堡被掀开了,鬼子还没来得及还手,就被击毙。
八连连长张玉成带领一排、副连长张介禄带领三排迅速突进占领围子,10 人投弹组每人携带30 个手榴弹,跟着一起冲进围子,手榴弹遍地开花。敌人的机枪、掷弹筒一起开火,日军小队带着手下日军端着刺刀冲了上来,瞪着血红的眼睛,摆开了要与我军拼刺刀的架势。
就在这时,指导员姚鼐带领二排的战士们,各人手握步枪,身背红樱枪,全身挂满了手榴弹,砸开北边栅门冲了进来。红樱枪锋利的枪头长长的,系上了红穗子,很是引人眼目。考虑到鬼子的三八大盖比七九步枪刺刀长,勇士们决定用这种传统的中国式武器与鬼子三八大盖决一雌雄。
双方展开了厮杀,枪头和刺刀的撞击中火花直闪,战士们毫无畏惧,愈战愈勇,拼杀呐喊声中,敌人纷纷倒地。剩下的鬼子被战士们的气势震慑了,他们像一条条丧家犬,恐慌中端枪的手开始颤抖,很快一起缩回了中心大碉堡里……
在进攻日军中心大碉堡时,因为当时车桥街上房屋较多,炮群被挡在远处,加上又有壕沟,“老黄牛”这样的庞然大物无法抵近作业。“老黄牛”的使命就此结束,但它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关键作用,为车桥战役的最后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
编辑:田文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