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5月至7月，鏖战于今绵阳市安州区、北川羌族自治县、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茂县交界的千佛山战役，共计73天，是红军长征中取得重大胜利的战事之一。2024年10月，解放军报微信在中国军网刊发的《红军长征中有哪些重要战役战斗?》一文中，列出长征中的21次重要战役战斗，千佛山战役名列第8，土门战役名列第6。

千佛山战役牵制投入一线作战的敌军89个团、14万多人(加上二线部队达20余万人。除镇守嘉陵江一带的三、五路军外，几乎是川军全部人马)，有效地保障了红四方面军顺利通过北川河谷西进，极大地减轻了入川北上途中的中央红军的压力，为红一、红四方面军懋功会师奠定了坚实基础，为长征胜利作出了巨大贡献。1984年，曾长征过绵阳的老红军、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魏传统欣然题词“红军血战千佛山，至今未忘过北川”的动人诗行。2019年4月，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主编的公开专著《图说长征——红四方面军卷》专题介绍了“千佛山战役”。2021年，北川羌族自治县“千佛山战役遗址公园”建设项目被列为文化保护传承利用工程(国家长征文化公园)，获中央预算内资金支持。

一、红军进入北川河谷

1935年4月22日，正当川军在茂县土门地区加紧布防之际，红四方面军先头部队三十军八十九师占领北川县城(原治城，今禹里镇)。随后，红四方面军各部队先后撤出彰明、中坝、青川、平武等地，向西进发，准备首先突破邓锡侯在土门、北川河谷设置的防线，继而占领岷江流域的松潘、茂县、理番、汶川地区。

(一)攻占墩上。5月1日，红30军政委李先念率领89师、红4军一部率先进入北川河谷。向墩上(今北川羌族自治县坝底乡境内，千佛山北麓)守敌发起进攻，击溃敌陶凯所部一个团，然后在东岳宫一带歼敌李炜如部一个团，追击逃敌于凉风垭，从此揭开了千佛山战役的序幕。从红军向马槽守军发起进攻，至红军占领川军前进主阵地墩上为止，红军击溃川军近2个团、屯殖军1个团，以及北川县民团团总部和茂东民团1个团，击溃了第一封锁线。

(二)攻击东岳宫。5月2日，红军占据北川县城对岸张拱桥上山头，与驻在县城内的红军组成交叉火力，夹击川军第28军杨宗礼15旅姜玉坤团。红9军、红30军一部从蔡家咀、乱石窖抢渡湔江，合力攻击东岳宫。敌死伤近百，被俘200多人，缴枪200余支。姜团残部沿湔江南岸逃至曹山坡，红军追至曹山坡。另一部残敌逃至鸡窝坪、罐子沟，红军追至鸡窝坪、罐子沟，经2小时战斗，敌人败退凉风垭。

(三)徐总侦察。5月3日凌晨，徐向前带着司令部作战参谋，化装成打柴的乡亲，来到千佛山附近观察。向驻地农民了解情况，得知千佛山主峰山势险峻，两天前有两万川军构筑工事“埋伏”。徐向前决定在千佛山敌人设下十几路埋伏的情况下，只打一路。由红88师先攻击盘踞在伏泉山的川军29军第11旅。红88师打通了伏泉山后，全军合成一路，紧跟88师翻越千佛山。

二、激战千佛山(争夺战)

5月4日，红军占领千佛山东侧高地——伏泉山之后，随即向左、右两翼发展阵地。5月10日攻占千佛山主峰，至5月16日，又与川敌的反扑展开争夺激战。

(一)攻占凉风垭。5月3日，红军攻下凉风垭(前沿隘口)，打开千佛山一线突破口。敌21军暂编2师彭韩之一部向凉风垭猛烈反扑，被红军击退，退至苏宝沟(擂鼓镇——地名，原属安县，今属北川)。在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率领下，9军25师、30军88师264团、89师265团(“夜老虎团”)和89师266、267团，以及妇女独立师部相继进入北川县境，分头向千佛山方向运动。徐向前指挥号称“钢军”的9军和号称“夜摸常胜军”的30军一部及妇女独立师一部，与红军先遣队会师，奔袭伏泉山。从漩坪撤至伏泉山的守敌11旅李炜如部利用有利地形，从山脚到山顶层层设防，以密集炮火阻挡红军的进攻。红军以268团从正面进攻，以265团迂回奇袭。天黑后，红265团从敌阵地之间的一条峡谷洼地向上攀登。

(二)伏泉山争夺战。(1)占领伏泉山。5月4日凌晨，“夜老虎”团凭借老林掩护跃上主峰，守敌第11旅李炜如部王团和姜玉坤团残部溃逃。红军占领了伏泉山主峰龙宫殿及其周围的制高点。敌急调王铭章纵队(第二路“剿匪”军)第9旅2个团、第8旅3个团、第2旅3个团，接替了伤亡惨重的李炜如残部的前沿阵地;调游广居部(第一路“剿匪”军)7个团到草鞋街(今北川县永安镇)一带策应;第28军第1师5个旅14个团，由茶坪向北川、墩上一线进攻。(2)伏泉山争夺战。5月5日，敌王铭章部在飞机的掩护下，以强大的火力向伏泉山发起反攻，红军浴血奋战，坚守阵地。王部分兵向漩坪东侧之九倒拐、火烧坡运动，欲迂回包抄夹击驻守伏泉山的红军，遭到从治城方向来增援的红军的迎头痛击，败回擂鼓坪。王铭章部从此由攻势转入守势，与红军对峙。邓锡侯为夺回墩上和伏泉山而增援陶凯部和王铭章部，急令第11旅林翼如率4个团经茶坪、东大垭口向墩上推进。邓锡侯为增援陶凯和王铭章夺回墩上伏泉山，重控北川峡谷，又令林翼如部的23团(团长张元雅)、11团(团长王含光)和警卫第3团(团长李硕)经茶坪、东大垭口向墩上前进;防止红军南下川西坝子，阻止红军西进。当时，红军白天摆出向敌军进攻态势，而在星夜偷袭邓家渡，打垮反动民团，飞过对河，又以神速莫测的急行军向西，从北川、安县与绵竹交界的大垭口，直奔海拔三千多公尺高的千佛山。

(三)占领西大垭口。5月6日，先期到达的红9军25师和红30军88、89师合击刚抵达东大垭口下面白家林(白甲林)的川军林翼如旅。林翼如以11团为右翼，23团为左翼，警卫第3团为预备队随右翼跟进，24团撤回茶坪第二线。红军给予敌人重创，迫使敌余部退回茶坪。红军巩固了东大垭口、白家林阵地并继续向西推进。在此期间，红4军10、11、12三个师共8个团先后到达千佛山东侧一带，与先期到达的红军会合，攻占了巴罗山、大坪山、皇宫山;红88师、红25师各一部攻占千佛山，占领西大垭口，歼灭川军一个团;红9军部队则占领了观音梁子、横梁子等地。

(四)攻占千佛山。(1)巧夺“天门洞”。5月9日，红军挥师千佛山。千佛山主峰海拔2942米，是北川河谷南侧的最高点和“北边城墙”的中心支柱，山势险峻、战略位置重要。山顶上有一佛祖庙，左右是绝壁，半山腰有一天然石洞，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千佛山主峰守敌是“金堂帮”头目赖金亭，他带着由各地反动民团拼凑起来的“剿共”自卫团和帮会分子，盘踞在佛祖庙，扼守住“天门洞”，配合川军封锁红军前进之路，气焰很嚣张。开始，红军从正面仰攻，几次不克，伤亡了一部分同志。10日黄昏后，红军派出一支精干的突击队，携带短枪、大刀、手榴弹，借夜暗由“天门洞”侧后的悬岩攀摸上去，突然出现于敌后，一举歼灭敌人一个排，拿下“天门洞”。后续部队也一鼓作气攻上山顶，占领了佛祖庙。敌人大部被生擒，一些负隅顽抗的被当场击毙，还有不少敌人在惊慌逃命中，从庙后跳岩跌死。(2)攻占佛祖庙。5月10日，红30军88师和红9军25师各一部，配合在千佛山东部的部队，从千佛山两侧夹击敌军，攻占了千佛山主峰佛祖庙(北川河谷最南侧的制高点)，使千佛山与伏泉山阵地连成一片，牢牢控制了北川河谷东段。红军追歼逃敌至千佛山西侧大垭口。驻守土门、干沟、观音梁子、土地岭等地把守要隘的，是川军第13旅旅长陶凯率8个团的兵力，再加上地方屯殖军(相当于民团)。

(五)占领大垭口。5月11日，红军又歼灭陶凯部1个团，缴枪700余支，歼敌近千人，毙团长1人，乘胜占领千佛山西侧的大垭口。红军控制了千佛山、伏泉山一线后，迅即向西转兵，徐向前总指挥亲率红9、30军主力，翻山越岭赶往土门。11日，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发出了《占领大垭口拿下茶坪取安绵》的捷报：“昨日我西路军之一部，在千佛山附近之大垭口消灭邓残部四团，缴枪七百余支，得盒子枪数十，死敌近千。打死团长一人，残敌鸡飞狗跳，我军正向茶坪追击中。”

三、打通北川河谷

从5月12日至16日，红四方面军集中优势兵力向敌全线进攻，歼敌七个团和部分地方武装，粉碎了土门封锁线，打通北川河谷，胜利进入岷江流域。

(一)攻克桃坪。土门位于茂县东部。其由北川向西，有隘道沿土门河，越土地岭到达茂县，是涪江、岷江上游地区之主要通道，属广义的“北川河谷”，而土门适扼其冲。至4月底，陶凯所部除两个营外，全部进入土门及土地岭地区设防，设置了三道封锁线，共有八个团及近万人的地方武装据守。红军在完成了千佛山争夺战之后，开始土门战役(战斗)，打通北川河谷。13日，红31军91师271团、273团和93师276团之一部攻克桃坪，继攻土门不克，奉命前往千佛山接防。在换防的间隙，敌陶凯部王敬三团纠集金堂帮土匪，趁红军换防之机夺走了千佛山主峰阵地佛祖庙，并令匪首赖金亭率一个大队300余人扼守通往主峰的必经之路——天门洞。

(二)再占佛祖庙。1935年5月15日夜，红军迂回奇袭夺取天门洞，5月16日拂晓再克千佛山主峰佛祖庙(此阵地曾反复拉锯，存在5月10日、5月16日两种史料记载。)红31军273团强攻天门洞三次不克，伤亡甚重。熟悉地形的北川农民苟玉书自告奋勇为红军带路，爬悬崖、跨深沟、披荆棘、过老林，至天黑迂回至天门洞后侧500米的金堂帮匪营花园坪。乘土匪去天门洞换防之机，红军分别向天门洞和花园坪开枪，造成土匪火并，趁机攻占花园坪。正面攻打天门洞的红军发起猛攻，一举拿下天门洞。16日拂晓，红91师和93师以5个团的兵力同时发起进攻，经过短兵相接的较量，再次攻占佛祖庙，活捉敌团长王敬三。红31军军长孙玉清率军部与93师师部驻佛祖庙内，274团守千佛山西侧，276团守千佛山东侧，279团为预备队。

(三)土门隘口战斗。14日，敌一路军游广居部侦得大坪山、皇宫山红军不多，就出动7个团乘虚反击，一场恶战，夺取皇宫山、大坪山阵地，双方伤亡均在200人以上。当天(少数资料记载为15日)，红军突破土门三元桥要隘，打通西进岷江通道。15日，红四方面军在土门前线的部队约两万人分左、中、右三路展开全线总攻击，相继攻克观音梁子高地、雨淋磴、土门，击溃川军邓锡侯、孙震、王瓒绪部阵地，经过反复的争夺，歼敌一万余人，打通了西进道路，占领“屯区督办署”驻地茂县，为实现红军两大主力胜利会师奠定重要基础。当天，红军占领茂县县城。红四方面军占领土门后，总指挥徐向前率前线指挥部进驻土门，接应后方机关转移。

四、千佛山阻击战

从5月16日至23日，敌机出动数十架次对我军狂轰滥炸，但未能动摇我防守阵地。5月底，红四方面军主力进入岷江流域，红军与川军“二路军”“六路军”在千佛山一带相持，红军主要进行的是阻击战。

(一)分割激战。15日晚，刘湘接蒋介石参谋团指令后，紧急电令王缵绪率四个旅向观音梁子、土门发起反攻，妄图夺回隘口、恢复封锁。邓锡侯、孙震、王瓒绪接到电令后，在安县(今安州区)会商对策。16日拂晓，红军乘胜攻占陶部第二线阵地，全歼敌五个营，击毙敌营长一名，陶凯、黄绍猷仅以身免。观音梁子、千佛山、土门在大包围圈内，敌被分割开来，各自展开激烈的战斗。

(二)争夺白家林。5月6日至7日，红军于白家林、东大垭口阻击来犯之敌，扫清进逼千佛山的前沿障碍。5月12日之后这里还有反复拉锯争夺，5月18日敌军再大规模进攻白家林阵地。5月18日拂晓，川军发起千佛山全线总攻，王三友率第9团强攻白家林、东大垭口阵地;红军诱敌深入，布下口袋阵。王三友先腿部负伤仍督战，午后腹部中弹身亡，该团随即溃败，红军夺回白家林阵地。这次战斗，击毙敌团长1人，营连长7人，士兵900多人。红军反守为攻，一举夺回白家林阵地。

(三)固守老鹰岩。5月7日，红军夺取白家林之后，顺势控制老鹰岩(党史文献一般写“东大垭口”;“老鹰岩”是当地老百姓口头叫法，两处指同一处山垭阵地)前沿阵地，构筑工事开始坚守。5月7日—7月14日，这里是千佛山东线核心阻击阵地。其中，5月18日在这里发生最激烈的一仗，就是击毙敌团长王三友的那场口袋战，红军在此阵地诱敌、反击，重创川军第9团。红军经过两天两夜的激战，顶住了川军38个团的总反攻，千佛山全线阵地牢牢地控制在红军手中。

(四)于渊“败走”水茶店。敌第六路军教导师二旅旅长于渊，是早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党员。在这次总攻千佛山的战斗中，奉命于5月18日去干沟、水茶店一线截击红军，配合全线总攻。于渊为了避免与红军交锋，以地形不熟为由，故意钻山绕行，一直拖延到19日晚才到达干沟，当即受到红九军二十五师和驻水茶店红军的夹击，伤亡数百。于渊借此机会，急令轻装撤回，有意丢下大量辎重物资，退至朵朵树。这时，红军正在鹦哥嘴与张竭诚旅激战。于渊观而不战，待红军得胜撤离后，才与张竭诚会合，开赴横梁子下面的高川坡驻扎。

(五)次第撤离。6月中旬，红军由东至西逐次撤出阵地。6月17日，伏泉山的红军主动放弃伏泉山。6月24日，久滞江油的暂编第二师周重生旅以一部由邓家渡过河占领青竹坪高地。千佛山红军向三峰山第六路军第一旅青林团反击，占领三峰山。7月13日，红军主动撤出千佛山，川军第一旅进占千佛山。7月14日，守卫阵地的红军完成牵制和掩护任务，并在阵地上点起篝火后，增灶撤兵，以迷惑敌人，才完全撤离千佛山全线阵地。此间红军的阻击战，成功掩护了红四方面军主力西进，保障了懋功会师和两河口会议召开。

千佛山战役是继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攻克剑门关和中坝战役之后的重要战斗。当时，担任川军“剿匪”前线总司令的邓锡侯，在新中国成立后写的回忆录中也承认，千佛山战役“经过七十余日，掩护红四方面军主力打开土门进路和在侧敌运动中胜利通过长隘路横渡岷江。在阵地当面的川军……总计约在十四万一千人左右。经过这一战役，摆脱了十几万川军的纠缠，对红军懋功会师和党中央毛儿盖会议(应为“两河口会议”，笔者注)，起到保安作用。这一战役时间之长，制约川军这样大的兵力，在历史上实属罕见。”